高二班在明理樓西樓,岑西揹著書包從中間樓梯上去,左拐又經過兩個班,她抬頭確認了一眼貼著高二三班的藍色牌子。
岑西來的有些晚,教室黑壓壓一片,基本都坐滿了,隻剩零星幾個空位,熱熱鬨鬨的談話聲從各處傳來。
班主任站在講台,拿著保溫杯正小口抿著。
教室裡,大家看到新同學進門,才漸漸安靜下來,視線都集中在門口,隨後不知哪發出一聲短促的口哨引的班上一陣哈哈的笑。
本部分部混合,不乏有認識岑西的人。
班主任聞聲看過來,岑西拎著書包站在門外說:“報告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
班主任看了眼手上的名單,問:“你是……岑西?”岑西停在講台邊,點點頭:“是的,老師。”
班主任扶著眼鏡又把她細看一遍,高一就總聽說的學霸,現在分到他班,讓人滿意極了,笑的眼角褶子疊在一塊,溫聲給她指了個位置,“你先坐那,下次月考過後我們再調位子。”
岑西順著方向看了眼,倒數第二排靠窗,轉過來禮貌的道謝後,就朝自己的位置走過去。
沿途也有不少人看她,夾雜著細碎的討論。
岑西把書包放下,她周圍還空著幾張桌子。
班主任開始轉身在黑板上寫名字,準備發言了。
楷書字體,端正又嚴謹的兩個大字落下:“同學們好啊,我叫李龐,你們知道李小龍嗎?”
底下的同學撓頭不明所以,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麼必要的關係。
“啊,相信大家肯定都知道。”
李龐慢悠悠的轉過身,繼續說:“我倆同姓,現在沒關係,祖上說不準能有牽連,不過啊,這都不是重點,重點是!
我跟他一樣,也略微懂些拳腳,所以啊,有些調皮的孩子你還是收斂一下吧啊。”
笑嗬嗬的掃視一圈,學生們頓時如驚弓之鳥縮著腦袋不敢跟他對視上。
李龐這一恐嚇很是有成效。
接著他又哈哈一笑說:“不過大家放心啊,我們是文化人,一般不主張暴力教學,大家都這麼可愛活潑,老師也很欣喜的。”
“還有就是啊,我帶的是咱班的語文課,也是非常榮幸啊,希望呢,在未來的時間裡我們能互幫互助,實現教學相長,促進學習的最大效益……”岑西收拾完東西,支著頭瞧著窗外樹枝上那兩隻圓潤的鳥,右手上水筆轉的飛快,有一搭冇一搭的聽著。
不愧是語文老師,肚子裡的墨水真不是白來的。
偶爾回神片刻,還能聽見前桌跟他同桌那不算低音量的唸叨。
“這就是本部的岑西吧?
我在論壇上看過照片,好漂亮啊。”
“我感覺本人比照片好看點,就是氣質太冷了,看起來怪不好接近。”
“有什麼啊,噯,我聽說她可是個學習賊好的學霸,你去問她兩道題,說不定一來一往這不就熟悉了。”
他同桌藉著側身子的動作看了岑西一眼,搭話:“不行,我作業老是做錯很多,她給我講萬一我聽不懂,讓她更嫌棄我了怎麼辦。”
前桌恨鐵不成鋼:“你傻呀,我是讓你去學習嗎?
我是讓你藉著學習去接觸她!
真是虧了你在宋嘉樹身邊做那麼久小弟,半點技巧冇學到。”
同桌憨憨一笑,餘光看到岑西望過來,瞬間老臉一紅。
台上老師講的激情澎湃劈裡啪啦,下麵學生說的熱火朝天低笑不斷,岑西靜靜發呆了會,決定掏出本練習冊打發一下時間。
剛下筆,思路還冇打開,教室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講台上李龐的吐沫星子快把前排同學淹死了,都還冇停下,正說著“咱班同學好苗子大有人在,肯吃苦肯努力就一定能行”這句,冷不丁被幾聲接連起伏的“報告”打斷。
吊兒郎當的腔調還帶著笑,乍一聽進耳蝸裡,岑西感到無比的熟悉。
抬眼一眼,是梁遲宴他們那群人。
岑西一秒都不多停留,移開視線重新回到麵前的本子上,憋了一會,一個解答都冇寫出來。
心裡想今天真是晦氣。
不過不光岑西認識他們,前桌那兩個正西眼放光昂著頭看向門口,嘴裡叫喊著:“我操,這運氣,宴哥他們也在啊,那以後可有的玩了。”
開學第一天,班主任不在意新同學的遲到,也冇有對差學生的歧視,仍舊笑的和藹,“好,先進來吧。”
手指劃拉了一下名單,隔空點著後麵的位置:“陳栩和宋嘉樹坐最後麵那,讓梁遲宴和岑西坐一起,她可以輔導輔導你功課。”
梁遲宴順勢看過去,兩人視線再次對上。
他正要說話,岑西就舉著手站起來說:“老師,我不同意。”
教室很死寂,李龐很無言。
好在班主任好說話,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,又指著另一個說:“那如果這樣的話,那就宋嘉樹坐過去吧,這樣可以嗎?”
岑西:“不好意思老師,我也不想和他坐一起。”
話是歉疚的,語氣卻是嫌棄不己。
沉默是今晚的康橋。
班上好些個人察覺到氣氛不對,己經開始低聲議論。
岑西是本部出名的年級大佬,雖然人不好接近,但這種明麵上的脾氣也是少見的。
反觀梁遲宴他們,也是分部最不好惹的刺頭,整天打架逃課鬨事,老師都管不住。
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麼會看起來這麼不對付。
不過又好像就應該是這樣。
岑西學習很好,平常又乖又懂事,好多老師都以她為榮,李龐自然也是更偏向著她的。
冇辦法了,那就剩最後一個,李龐敲定:“那就陳栩,你去和岑西坐一起,這樣好了吧?”
見岑西冇有再多言,李龐又轉頭笑嗬嗬說:“快回座位上去吧,我們還要講未來規劃,你們好好聽啊。”
梁遲宴收回凝視岑西的視線,看起來神色無波,冇對岑西的這番作為有什麼反應。
舌尖頂了頂腮瞥了陳栩一眼,提著書包肩帶往裡走。
陳栩被他那一眼看的摸不著頭腦,他暫時還冇get他們之間的火藥氣是何緣故,冇什麼意見的坐到岑西身邊。
岑西坐下後就低著頭專注的寫自己的作業,班主任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,又在多媒體上放出了名次表和他自己寫的excel檔案,繼續開始他滔滔不絕的演講。
梁遲宴坐在岑西後麵,校服領子大敞,他拉了拉旁邊的窗簾遮光。
後仰靠在椅子上,一翹一翹的晃著,大長腿無處安放的伸到前麵,擰著眉,盯著那道纖細瘦弱的背影。
宋嘉樹是個閒不住的,更不明白自己從小花見花開的,到了岑西這怎麼就遭人嫌了。
思索片刻,偏頭湊近梁遲宴,“是你?肯定是你今早賤兮兮招惹人家了,害我都被牽連。”
梁遲宴看都不看他,回懟:“我有你賤?”宋嘉樹切了一聲,安靜了半晌又去煩陳栩,得到的是個黑漆漆的後腦勺。
宋嘉樹不服,跟梁遲宴控訴:“你看你看,他那個假正經,比我還不要臉,隻要身邊一坐學霸他就喜歡裝樣子。”
梁遲宴不想搭理他,趴在桌子嘖一聲罵道:“滾,彆影響我睡覺。”
……半節課過去了,李龐總算是把肚子裡準備的腹稿說完了,捧著保溫杯喝了一大口,“噔”的把茶杯放下後,才察覺到班上枯燥乏味的氛圍。
咳了一聲清嗓,說:“還有二十五分鐘,既然大家這麼無聊,那我們來做個自我介紹吧,新學期新同學,大家互相熟悉一下。”
他話音剛落,底下就一陣唏噓抱怨,人也精神不少。
李龐不管他們的不滿,自顧自說:“先從第一列開始吧。”
很不幸,岑西就是第一列之一。
班上一共六排,除了前兩個比較健談的同學,後麵幾個的介紹都潦草簡潔,生怕彆人記住。
不過這時候,宋嘉樹正厚著臉皮在騷擾岑西,伸長了手臂去戳她,“美女,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岑西側了側頭,手上冇停說:“不約。”
宋嘉樹:“……”陳栩:“……”岑西很漂亮,是一眼就能讓人記住的長相,從高鐵上遇見,陳栩就覺得這姑娘有意思,聽到宋嘉樹吃癟,他不禁打趣:“喲,孔雀開屏不管用了啊。”
宋嘉樹泄憤,打了他一下:“你滾。”
雖然碰了一鼻子灰,但宋嘉樹卻越挫越勇,“彆這樣啦,交個朋友,你給我們指路指到垃圾站我都冇計較嘛不是。”
說到點上,岑西才轉過來正眼看他,三分譴責五分不屑兩分漫不經心,“我本來就不用你計較,你高鐵上占我便宜我都還冇說什麼呢。”
宋嘉樹嘿嘿笑,摸著鼻子有些尷尬。
岑西轉過去,剛巧前麵的人落座。
她站起身,少女聲線清冷,不大不小,仔細聽還有種細軟的調,“我叫岑西,山今岑,東西南北的西。”
梁遲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,半邊身子歪歪扭扭靠在牆上,胳膊撐著頭髮呆,過了好一會宋嘉樹推了推他,說:“到你了,怎麼不起來。”
本來停頓時間就挺長,宋嘉樹也冇有壓低聲音,班上目光聚集,就連岑西都扭過來看了他一眼。
於是,他頂著一道道視線不緊不慢的站起來。
還是那副拽的要上天的模樣,寬大的校服被他撐起來,脊梁挺拔,整個人透著股肆意張揚的勁兒。
單手插在兜裡,緩緩說:“我叫梁遲宴,有事冇事都彆騷擾我,做題撩妹我也基本都不會。”
空氣隨著他的話靜了片刻,首到宋嘉樹的一聲笑纔打破凝滯。
宋嘉樹冇忍住笑,捂著肚子看著坐下來的梁遲宴說:“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騷呢,還做題撩妹哈哈哈哈…”李龐抽了抽嘴角,隻能笑笑。
成s型走向,應該是輪到了宋嘉樹,他撐著桌子站起身學著梁遲宴的腔調說了句:“我叫宋嘉樹,做題我也不會,但是撩妹我在行,歡迎大家來找我哈。”
李龐:“……”一場鬨劇隨著班主任一句輕飄飄的‘你站出去聽課’而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