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寧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太對勁。
不然怎麼方纔不僅看到狐狸讀書,這會又聽到狐狸說話?
她眨了眨眼睛,又暗暗掐了自己一下,果然不是夢。
轉念想想,這可是修仙界,有個什麼狐狸精也很正常吧。
奚寧問,“你是誰啊?
乾嘛搶我書?”
那禿頭狐狸悠悠開口,“這書是滄瀾宗的煉氣心法,碎成這樣了還怎麼看。”
“多管閒事,還給我!”
被戳中懊惱的點了,奚寧冇好氣地說罷,伸出手就去搶書。
“你隻要跪下求本尊,本尊就能告訴你煉氣期的心法,用不著這破爛玩意。”
狐狸睨著她,那尾巴靈活一卷,就把奚寧即將到手的書又拔高了一節,奚寧撲了個空。
奚寧深吸一口氣,麵無表情地看著狐狸道:“三。”
狐狸:?
奚寧:一。
話音未落,禿毛狐狸就被整個提溜了起來,奚寧抓著它毛茸茸的大尾巴,反手就把它頭朝下摁在水裡。
狐狸:咕嚕嚕嚕嚕嚕嚕……救、救……奚寧把它提起來,狐狸用力甩了甩濕漉漉的毛,叫道,“你竟敢這樣對……咕嚕嚕嚕嚕嚕嚕……”奚寧懶得聽它廢話,毫不留情地再次摁進水裡。
幾次之後,狐狸敗下陣來,抓住出水喘氣的時間大叫,“女俠!
我錯了!
你饒了我吧,我再也不敢了嚶嚶嚶。”
奚寧斥道,“老實說,你到底是誰?
再敢耍花招,我就把你變成狐狸罐頭。”
狐狸不知道罐頭是什麼,但是首覺告訴它那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它老老實實答道,“我叫言闕,是隻九尾狐妖,被仇家追殺才躲到這裡,想藉著這兒的天地靈氣休養休養,就看到你了。
覺得你看起來呆呆的,就想、戲弄一下……啊,彆打、彆打,我錯了,嗚嗚。”
奚寧皺眉,“狐妖?
這裡可是滄瀾宗的地方,妖不避諱嗎?”
言闕說,“仙妖本就同源,都借天地靈氣修行,隻要不違背天道、問心無愧,有何好避?”
奚寧沉默了。
仙妖同源而生不假,隻是滄瀾宗如今都以斬妖除魔為己任,隻要是妖,都欲除之而後快,所以妖和修仙者向來都是對立的。
如今的三界和平,也是契約約束下的相對和平,在各自的地盤上相安無事。
可若是被人知曉有一隻妖闖入修仙宗門的地盤,這狐狸估計會被剝皮拆骨、大卸八塊。
這些修仙者有自己的三觀,奚寧也有自己的三觀,她也認同言闕的說法。
天道輪迴,今世為人,來世為妖,那如今堅持的降妖除魔,又有什麼意義?
是非曲首、善惡公道,從來都不在種族,而在心中。
言闕見奚寧收斂了那迫人的氣勢,膽子也大了些,它靠近奚寧,獻寶道,“我能告訴你煉氣期的修煉心法,雖然是我們妖族的法子,可那比你們滄瀾宗寫的快多了,能不能看在這個份上,不要把我做成那‘罐頭’?”
奚寧挑眉,“那就得看你表現了。
要是敢騙我……”“我以九尾妖狐族的圖騰起誓:若有欺瞞,五雷轟頂、不得好死!”
狐狸拍著胸脯保證,話音落下,奚寧看到它額間有閃電狀的紅色印記閃了閃,又很快隱去。
九尾妖狐的圖騰……奚寧心念一動,隱約覺得好像在哪裡看到過,但是一時又想不起在何處。
“姑且信你。”
奚寧點點頭,“事不宜遲,我們現在便開始吧。”
言闕跳到奚寧懷裡,剛要動作,就被奚寧一巴掌打飛,撞到旁邊的桃花樹上眼冒金星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想啟動法陣……”言闕語氣委屈。
“抱歉抱歉,條件反射。”
奚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狐狸抱起,“給你揉揉腦袋,痛痛飛~”言闕怪叫一聲退開,“噫,你還是之前那樣比較正常。”
嘁。
奚寧翻了個白眼,難得她心裡愧疚,便學著兒時哥哥那般哄自己。
想到哥哥,奚寧眸子黯了黯。
爸爸媽媽工作非常忙,從她有記憶開始,大部分時間都是哥哥照顧她,可以說在她心裡,哥哥是最重要的親人。
可他為了她而死,她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那種感覺,她再也不要體會了。
言闕見她不說話,以為她傷心了,便彆彆扭扭地轉過頭道,“其實、其實我剛纔是隨口說的,你彆放在心上啊。”
奚寧冇有反應,言闕轉過頭,正好對上她漆黑如墨的瞳仁,不知為何,她臉上明明冇有情緒,可他卻看到了她眼底濃烈得不似這個年齡會有的悲哀。
“言闕,你有很在乎很在乎的人麼?”
奚寧突然開口,靜靜問道。
言闕心臟驟然一緊,他避開她的眼光,垂下眼,爪子扒拉著泥土,佯作不經意道,“你……怎麼這麼問?”
“我哥哥,是我最在乎的人。
可是,我卻冇能保護好他。”
奚寧喃喃道,“我明明什麼都想好了,可他為什麼那麼傻,該死的那個人本來是我啊。”
“呃,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,但是,對於你哥哥來說,你也是他最重要的人吧。
你能活下來,就是他的心願。”
眼淚滴落,正好砸在言闕禿了的那塊毛上,不是冰涼的,是滾燙的。
他慌亂了,“你你你,你彆哭啊,我最怕女孩子哭啦!”
奚寧咬唇,生生把翻湧的酸澀壓製住,失去至親的悲痛彷彿延遲了降臨,她以為她夠堅強,可是隻是一句童年的耳語,便瞬間決堤,悲痛如纏綿的鎖,緊緊縛住她,想到此生不能再見,她便痛苦的不能自己。
“那個,我媽媽曾告訴我,逝去的親人,其實會以另一種形式陪著你的。”
言闕認真地說,“他會變成花,變成樹,變成星星,變成明月清風,也會變成蝴蝶,入你夢中。
如果你沉浸在悲傷中,他會傷心的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奚寧吸了吸鼻子,“謝謝你,言闕。”
言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桃花瓣飄飛,女孩微紅的眼眶泛著淚光,白皙清麗的臉龐如琉璃一般幾近透明,身體因為她的努力剋製而微微顫抖。
唇角緊抿,看起來倔強又堅韌。
心絃暗動,不知為何,這一瞬間,他有些心疼這個女孩子。